快递架前的老太太与那本算不清的账

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里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弯着腰，在货架前一张一张地翻找取件码。她手里攥着三张皱巴巴的纸条，是女儿发来的截图打印出来的。驿站老板在旁边喊，阿姨你按货架号找，别乱翻。老太太头也不抬，说我知道，我就是看看哪个盒子轻一点，重的我搬不动。她最后还是找到了，两个纸箱，一个装的是十斤大米，另一个是拼多多上买的纸巾。她嘟囔了一句，这个月又花了不少。

老太太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出头，老伴走得早，独居。女儿在外地工作，隔三差五给她网购些日用品寄过来。她嘴上说别买了别买了，心里却记着一笔账。大米一袋五十块，纸巾一提三十九，加上前几天的洗衣液和酱油，女儿这个月光是替她下单就花了六百多。她把这笔钱记在一个旧台历的背面，字写得小，密密麻麻。她不打算跟女儿要这笔钱，但她想知道自己一个月到底要花多少。

驿站老板跟她熟了，有次闲聊说，阿姨你不如办个会员，寄快递便宜。老太太摇头，说我一年也寄不了两回。老板又说，那你可以把纸箱攒着卖废品，一个月也能换几块钱。老太太听完真攒了，阳台上码了一摞，结果夏天招了蟑螂，她又全扔了。她算过，一斤废纸箱四毛钱，攒一个月也就卖七八块，不够买一瓶杀虫剂。这笔账她算得清楚，所以后来再也不攒了。

她年轻时候在纺织厂上班，每个月工资发下来，先存二十块，剩下的才拿来过日子。那时候钱值钱，一斤猪肉七毛，她记得清清楚楚。现在她搞不懂了，超市里的猪肉十几块一斤，有机的要三十多。她站在冷柜前犹豫半天，最后还是买了便宜的。回家路上她想，自己这点退休金放在过去算高工资，放在今天，也就够吃饭买药。她不知道这叫通胀，但她知道钱越来越不经花。

前阵子银行的人来社区办讲座，讲什么理财和养老储蓄。老太太去听了，领了一袋洗衣粉。台上的人说，把钱存在银行跑不赢通胀，建议买点稳健型基金。老太太问，亏了怎么办。那人说，长期持有一般不会亏。老太太没再问，拿着洗衣粉走了。她回家跟女儿打电话说，我不买那些东西，我就存定期。女儿笑她保守，她也不争辩。她见过厂里同事炒股亏掉半辈子积蓄，她不信那些。

驿站门口的货架又堆满了，老太太这次只取了一个小盒子，是女儿给她买的护膝。她抱着盒子往回走，路过水果店，看了看橘子，三块五一斤，没买。她想着家里还有苹果，先吃完再说。走到楼下，她把盒子放在台阶上歇了歇，掏出那张台历纸，在今天的日期旁边写了几个字。风把纸吹得哗哗响，她用手按住，继续写。写完折好塞进口袋，抱起盒子上楼。晚饭她打算煮点粥，配一碟咸菜，省事也省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