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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场外的马路被临时封了,警戒线拉在梧桐树荫下。我站在路牙边等一个朋友的孩子考完,周围没什么人,只有蝉在叫。一辆送考的大巴停在不远处,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,车身的漆面映着斑驳的光。那车很旧了,保险杠上有一道凹痕,玻璃水喷嘴歪了一个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想起汽车这东西,平时在路上跑得那么急,到了这种时刻,也只能安安静静地趴着。

岚山视点共 42 张2026-10-17
考场外的马路被临时封了,警戒线拉在梧桐树荫下。我站在路牙边等一个朋友的孩子考完,周围没什么人,只有蝉在叫。一辆送考的大巴停在不远处,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,车身的漆面映着斑驳的光。那车很旧了,保险杠上有一道凹痕,玻璃水喷嘴歪了一个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想起汽车这东西,平时在路上跑得那么急,到了这种时刻,也只能安安静静地趴着。

我对汽车最早的记忆,是父亲单位那辆北京吉普。绿色的帆布篷,冬天漏风,夏天闷得像蒸笼。他每周五下午开回来,停在楼下,钥匙往桌上一扔,那声音很脆。我常溜进驾驶室,转方向盘,踩离合,闻那股汽油和橡胶混合的气味。那时候车不多,整条街就两三辆,谁家买了新车,邻居都会出来看。车是稀罕物,也是某种身份的影子,虽然大人们嘴上不说。

后来车慢慢多了。九十年代末,路上跑的多是桑塔纳和捷达,方方正正的,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。再后来,形状就乱了,流线型、溜背、贯穿式尾灯,名字也记不住。有几年,大家比谁的排量大,V6、V8,好像缸数越多越有面子。现在又反过来了,比谁的电耗低,谁的屏幕大。车还是车,四个轮子一个壳,可里头装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。我有时候觉得,车比人变得快。

有一年冬天,我在北方一个县城打车。来的是一辆老夏利,暖风坏了,司机戴着手套开车,玻璃上结着霜。他一边擦玻璃一边说,这车跑了四十万公里,发动机没动过。我说那挺厉害。他说厉害什么,就是没钱换。那一路我们没怎么说话,只听见轮胎碾过雪地的声音。到了地方,他少收了我五块,说暖风不热,不好意思。那辆车后来我再没见过,可偶尔会想起来。

现在满街都是电车,安静得吓人。起步没声音,跟在人后面走,人家都不知道。有回我在小区里走,一辆车悄没声地贴上来,喇叭一响,吓得我跳起来。司机摇下窗子笑,说不好意思。我也笑,心里却觉得别扭。车太安静了,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。可能是那种远远听见发动机声就知道谁回来了的感觉,也可能是排气管突突响着,人还没到,车先到了。

考场铃响了。我往校门口走了几步,回头看见那辆大巴的司机掐了烟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没发动,他又探出头来,看了看天。天很热,蝉还在叫。我想,等这些孩子考完出来,这辆车就会把他们拉走,开上那条不再封路的街,汇进车流里。车流一直有,只是我们很少停下来看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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