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车最难，好不容易拦到一辆，刚拉开门，一辆电瓶车从旁边窜过去，前轮正好压进积水洼。水花溅起来，裤腿湿了半截。骑车那人也晃了一下，单脚撑地才稳住，嘴里骂了句什么，又蹬着车走了。我坐进后座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，说这天气骑车的人遭罪。车开出去两条街，雨刮器来回摆，路边一个穿运动服的老头正沿着人行道慢跑，步子不快，但节奏很稳，鞋踩在水里啪嗒啪嗒响。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体育课下雨的场景。教室窗户关着，外面雨打在梧桐叶上，体育老师进来说今天改上室内课，大家一阵叹气。那时候觉得体育课被占是天下最亏的事，比数学老师拖堂还让人难受。后来才明白，体育课不光是为了跑跳，是给一个正当理由离开板凳。人在教室里坐久了，骨头会发僵，脑子也跟着钝。下雨天不让出去，那股劲憋在身体里没处去，连带着下午的课都听不进去。

车拐上主干道，速度慢下来。前面路口排着长队，红绿灯在雨里显得特别红。司机拧开收音机，体育台在播一场足球赛的重播，解说声音忽大忽小，信号不太好。他伸手调了两下，没调好，干脆关了。他说以前自己踢球，前锋，一场能进两三个，后来膝盖不行了，改看球。我说我踢过后卫，专门负责把球踢出边线。他笑了一声，说后卫好，后卫不进球也没人骂。雨好像小了点，路上的水洼没那么密了。

体育这事挺奇怪的。你不用跟任何人约时间，不用凑齐人数，一个人也能干。跑步、游泳、举铁，哪怕就是在家做几组俯卧撑，做完出一身汗，感觉跟刚才不是同一个人。我有个同事每天中午绕着办公楼走四圈，下雨就打伞走，雷打不动。他说不走这几圈下午没法开会。我问他走的时候想什么，他说什么都不想，就看路边的树和车。这大概就是体育最朴素的样子，不需要场地多好，不需要装备多专业，迈开腿就行。

车经过一所小学，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，雨伞碰着雨伞。操场空着，跑道被雨浇得发亮，几个篮球架立在雨里，篮网湿透了往下滴水。我想起那些被我们踩烂的塑胶跑道，夏天晒得发软，冬天冻得梆硬，可一到课间全是人。跳皮筋的、追跑的、拿乒乓球拍当扇子扇风的。没人组织，也没人裁判，跑出一身汗再回去上语文课，手心还是热的。现在想想，那可能是我体育量最大的几年。

到地方了，我扫码付钱，推开车门，一脚踩进路边的浅水坑。鞋面湿了一层，袜子渗进凉意。关上车门，出租车开走，尾灯在雨里晕开一片红。我站在路边跺了跺脚，把水甩掉。街对面有人撑着伞跳绳，绳子甩过地面发出清脆的抽打声，水花跟着节奏一下一下溅起来。